張乃予【台北搖錢】

在閱讀「攝影的人生,旅行的意義」這本跟著多位日本攝影師的旅行攝影書中,其中一篇橫木安良夫的篇章中提及:「橫木認為這動作只擷取了現實生活的1%資訊而已。在現實世界裡,人們交談的聲音、街上熙攘往來的車子噪音、食物的香味與滋味、氣候的炎熱與寒冷等,到處都埋藏著可讓人們透過五感獲得的各種訊息。而『照片』的存在,就是從這裡頭裁切出映入眼簾的極少部分」。

較少夜間行動的我,思考是否只看到台北的日光面,而必須再從這現實生活中的1%中打對折,變成0.5%呢?因此,我試著從入夜後到接近深夜時刻中的日夜交替時段中尋求觀景窗的另外0.5%。

不夜城台北。

台北一直以來都是工時長的城市,除了聞名全球的夜市文化之外,還有24小時的大賣場、24小時的書店、24小時的餐廳、24小時健身房等。

這同時也隱含著背後有許多的工作者去支撐著這樣的環境,當然包含著制度內和制度外的工作者。這一篇想帶大家看看夜間的台北。

張乃予
台北搖錢〈有誰來買我的花兒〉。(張乃予攝)

這一天,11月12日的晚間約十點多,是個偏涼的夜晚,但今年台北的冬季總是忽冷忽熱,衣服不知道怎搭。剛從華納威秀電影院走出來,還沈浸在剛剛的國片愛情電影情節中,沒想到在信義區的廣場上,坐著一個期待大家來買花兒的生意人,心想難道今天是什麼重要的日子嗎?查了一下手機日曆,沒想到還真是個重大日子,是國父誕辰紀念日!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什麼情人節。但這落寞的背影的確讓人馬上跳脫了剛剛的愛情氛圍。

張乃予
台北搖錢〈夜貓worker〉。(張乃予攝)

過了午夜時分或著夢醒時分的那刻,在拍下這個畫面之前,過斑馬線時目睹玻璃清潔工在高空工作,我感到不可思議,除此之外還有眾多廠商正在施工中,無論是戶外的大型裝置或是商家的華麗外牆裝飾,都必須背離大眾出沒的慣習時間,趁著人潮稀少的時刻現身,比「我是傳奇」中喪屍的作息時間還要晚出沒。除此之外,不遠處也有計程車司機大排長龍等待喪屍出籠回家或是下一攤。當然台北夜裡有許多深夜食堂可以陪伴著這時段尚未入睡的人們,而早餐店也差不多要開張準備迎接第一批早起上工的客人。

張乃予
台北搖錢〈保全大哥保全大局〉。(張乃予攝)

這一夜,接近深夜時刻走在信義區的街道上,經過市政府站出口前的廊道,聞到烤地瓜的香味,以及聽到穿梭於精品專櫃的多著是要趕南瓜馬車的公主與王子們的急促腳步聲。這時保全大哥安安穩穩的坐在崗位上盯守中,這才是他今日工作的開端,便讓我想到了當兵時站哨的經驗,讓你感覺到全世界都可能遺忘你的漫漫長夜,可能是思緒噴發也可能是一線之隔憂鬱爆發。上網一查,發現還挺多人分享夜間保全的工作,從社會地位、工時、薪水層次去討論,大部分是上了年紀的人從事,但也有年輕人透過這個時間獨自K書考上公職。這個故事也讓我想起了一位當兵的同袍,他常常在站哨或是當兵難得的休息時刻中,研讀著考大學的資料,雖然總是被大家嘴,但大學畢業的他堅持要重考醫科,後來如願順利考上醫科,他的毅力讓我思考保全大局時的過程和犧牲就像是來自現實社會的飽拳一頓。

張乃予
台北搖錢〈運那樣 倔強〉。(張乃予攝)

「華山1914文化創意產業園區」,曾經釀出一罈一譚清酒的酒廠,經過多年的爭取與努力,現在則是產出一場一場的精彩展演,成為大眾假日遛小孩、殺時間和吸收新知的好所在。晚上的華山有光點電影院和咖啡廳,而展場基本上可以到九點。臺北市的夜間展場不多,大部分的美術館大約到六點。正也因此,對於上班族來說,夜間的展覽更為珍貴。

拍下這一張的晚上,下班後趕往看展,正逢四連棟的換展期間,展場物件完成階段性任務後被拆除,工人們進場清運,那樣、那樣、那樣要被載走,這時的展場原貌是彷彿捨棄了99%的樣子。不禁讓我想:一場280-350元的展覽,同時和許多娛樂產業競爭,而展覽最後留下了什麼?什麼才是真正傳達給觀眾的?而是否有1%能夠被記住呢?

張乃予,台北搖錢
台北搖錢〈just paly〉。(張乃予攝)

這一晚電影特映於華山光點,因為當時沒有展覽所以經過園區時一片烏漆嗎黑,耳邊卻傳來空靈的樂器聲,這才發現有位戴著毛帽染著淺髮色坐在地上的樂手正陶醉在演奏手蝶的情緒中,只有廊道上的燈光照射,也沒有像街頭藝人一樣特別和觀眾互動,只有一張紙板上寫著「旅遊中」,還有身後的一台腳踏車,幾乎沒有人圍觀和停留,便讓我更好奇他的演奏和選擇地點動機,但因為電影即將開演,便拍了一張照片去記住這1%。而這個畫面彷彿是踏入華山草皮區那刻,就如同在電影開演前的黑幕一般,而後逐漸開始響起輕快的背景音樂,而滑板撞擊聲和汽機車穿梭聲也像是接續入場時的窸窸窣窣。

張乃予
作者:張乃予。

作者:張乃予

獨立策展人/專欄作家

張禮權當代水墨行銷總監

將水墨與時尚、Youtuber、科技跨界合作,策展於華山文創園區、國父紀念館、新竹241藝術空間、漂鳥青年旅社等地。

關鍵字: 名家講張乃予台北搖錢攝影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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