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金馬獎 最佳劇情片入圍作品觀察分析

金馬獎.台灣,陳煒智
圖為電影《再見瓦城》劇照。(圖/取自再見瓦城臉書)

第53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入圍的五部作品,坦白說,並沒有哪一部或哪兩部最具冠軍相,可以橫掃千軍拿獎拿到手軟,或者勢均力敵,預料將有一場血戰。五部作品各有千秋,也各有遺憾,沒有哪一部作品可以贏得眾人心服口服。

筆者試將這五部作品分成兩個組別來討論,叫「老將組」與「新人組」實在尷尬也敏感,還是稱它們比較中性的A組和B組好了。在A組這裡,筆者列入了《一路順風》、《再見瓦城》、《我不是潘金蓮》等三部作品,在B組這裡,筆者則列入了《八月》和《樹大招風》兩部作品。

我們先來談A組。

A組的三部作品,均是由較具經驗的創作者領軍完成的作品。其中有老練、資深的馮小剛,有曾在台灣影壇跌至谷底時奮力一搏,獲得金馬獎最佳導演的鍾孟宏,以及今年的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得獎人趙德胤。鍾孟宏的《一路順風》入圍最多共八項,聲勢不弱,但細看項目,卻缺了劇本獎的提名。

金馬獎8項提名大贏家【一路順風】HD中文電影預告。(影音/取自電影一路順風官網)

劇本,的確是《一路順風》最大的罩門。劇本,也無疑是A組三部入圍作品的最大罩門(雖然《瓦城》、《金蓮》二部各有入圍)。《一路順風》在時下媒體總愛冠上的「類型片」(究竟什麼『類型』也從不說清楚)情調下,很「類型」地構築了一個「類型」的世界。在寫實的基礎上,以光影色彩、美術細節,建立出詭譎荒誕的異色天地:頹圮的遊樂場、朽爛的保齡球館、塵埃中幾乎全新的長沙發椅,還有小旅館牆上的老虎圖案、包子店的鮮紅字跡、魚塭裡的踏腳竹橋然而,視覺景物上的繽紛豐富,與情節鋪陳的軟弱無力恰成對照。

電影《再見瓦城》電影正式預告。(影音/再見瓦城官網)

編導合一的劇組在某些時候簡直喪失剪裁能力,只是一廂情願地把各種怪誕元素全數加入,妖冶的泰國色彩、荒廢的電影院、生怪病的司機凡此種種,不一而足,貪心過頭的結果,所得的不是魔幻寫實,而是雜亂無章。所幸,許冠文飾演的計程車司機老許與納豆飾演的黑道小弟這兩個人物的基本設定,以及這兩個人物意外生成,乃至相溽以沫的奇異互動,成為支撐整部電影往前滾動的唯一情感連結,許冠文和納豆的表現,受限於劇本、題材、「類型」(一笑),能有此發揮,令人心喜。

《再見瓦城》做足了前期功課,包括故事背景的研究、角色的鍛練等等,然而故事明顯後繼無力,前段的鋪陳太長,給觀眾的期待太多,當我們灌注了那麼高的情緒投資,在後段要圖窮匕現的階段,卻無量跌停,讓人失望!耳聞有年輕觀眾談到《瓦城》猶如泰緬版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但當我們實際坐在電影院,看完兩部片子,《牯嶺街》的時代拼圖猶如當代藝術館裡高懸著的大作品,《瓦城》則像街頭藝人的信筆速寫,寥寥數筆,已得風流。

《瓦城》的問題或許就在於它多畫了好幾筆,以致篇幅尺寸拿捏失準,整部電影讓我們看到許許多多的情緒變化,但在那情緒底下的動機、血肉、存在,卻未能圓滿周延地立體成型。

但話說回來,吳可熙與柯震東二位,從電影一開始的搭車戲就擦出火花,雖未灼人,倒也亮眼;紗廠割紗、潑水節送項鍊這兩場,更是動人至極。可惜後面一連串辦身份證的戲,女孩的動機明確,男孩則愈來愈顯空洞,收束也嫌彆扭,徒留遺憾——不是劇情裡的遺憾,而是觀賞上的遺憾,一種故事還沒講清楚就戛然而止的冒失感。

電影《我不是潘金莲》磨刀版预告片。(影音/我不是潘金莲官方網站)

相較之下,《我不是潘金蓮》幾乎成了A組三部入圍作品裡,攝製規格最為弘大、成本最高、各方面表現也最嚴謹的一部。然而,還是一樣,劇本問題。《潘金蓮》故事紮實,諷世力道的確足夠,但化為電影除了一頭一尾和幾折神來之筆,中間多處顯得拖沓累贅,一方面來說,機鋒處處、笑點處處的台詞全被演平了,另一方面來說,若能每場戲都像結尾的果園戲那樣精煉輕巧,力道將更足,趣味性也將更高了。

被此間媒體討論最多的景框設計,一圓一方,做作得很。所謂的「人情味」和「法理規矩」總該透過戲劇的經營讓人從中體會出來,而不是硬把畫面切割成方與圓。所幸,一來是「人情味」和「法理規矩」,的確內建在故事(至少是前半段的故事)中,幾個主場戲,也的確散發出濃郁的人情味,再者,開場以圓框引出宋朝的潘金蓮故事,配著不中不西、嬌媚多姿的圓幅油畫,效果奇佳。

或許,這不中不西的點題油畫,該是《我不是潘金蓮》整部影片更值得嘗試的走向,讓那些不古不今又儀態萬千的「姿態」,透過更高層次的表演設計,將源自於寫實又微微高於生活態、「larger than life」的角色塑造,陳列於觀眾眼前,使之成為一幅精采絕倫的官場現形。如果是這樣,那該有多好呢?

金馬獎.台灣,陳煒智
名家講作者陳煒智。

作者:陳煒智(Edwin W. Chen)

現職:自由撰稿人

電影與劇場歷史研究者、創作者

編劇、導演、作詞者

關鍵字: 入圍電影金馬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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