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晨志:那天,老師打我兩個耳光

我在唸高二時的國文老師,是一位六十餘歲的老先生,他的外省口音非常濃,同學們經常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麼,所以,我似乎有些輕視他。

有時候,我喜歡在課本中故意找一些艱澀難答的問題來考他,所以這位「老老師」,常被我問得瞠目結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有一次,我自認最拿手的作文簿發還回來,我打開一看——天哪,成績是「丙」!

過去,我的作文幾乎都是拿「甲」的成績,怎麼這次被老師評為「丙」?不過,我知道,我並不是很用心地在寫那篇作文。

作文拿「丙」之後,我仍然喜歡在上課時問「怪問題」來考老師。

有一天,下課了,班長喊:「起立、敬禮……」班上大部分同學都是老樣子,例行性地隨便站起來,有氣無力地隨便鞠個躬,下課了。

可是,這國文老師突然很嚴厲地把我叫住:「戴晨志,你過來!」

我莫名其妙地走到老師面前,問:「什麼事?」這時,老師叫我跟他走到教室外走廊,然後很生氣地「啪!啪!」重重地賞我兩個大巴掌!

我兩個臉頰頓時紅熱了起來,一時之間,真搞不清楚為什麼老師要打我兩個耳光?同學們在走廊上看我被老師打,也都像馬上圍攏過來看戲。

當我臉紅、腦脹的時候,國文老師大聲地斥責問:「剛才敬禮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站起來敬禮?你為什麼對我這麼不禮貌?」

那時,我真是好委屈哦!我是懶懶的、沒起立向老師敬禮﹔可是,沒起立、敬禮的,

也不是只有我一個呀?為什麼只有抓我一個,並「公然」打我兩個耳光?

當時我心裡很嘔、很氣,也很丟臉!但我知道,是我理虧、是自己不對,縱使我有理由來合理化自己,也無法改變「我沒有起立向老師敬禮」的事實。

在眾多同學圍觀下,我低著頭,始終沒有頂嘴,一直等到老師罵完,叫我離開。

從此,在那門國文課,我閉嘴了,不再發問「考」老師,但也在心裡暗自發願:「我要做給你看,我一定要做給你看!」

後來,我果真得到全校作文比賽第一名,並代表衛道中學,再獲得全台中市作文比賽冠軍,洗刷作文拿「丙」之前恥。

如今,從高中畢業已近四十年,國文老師也已經過世;然而,當初他突然地「啪!啪!」打我兩巴掌的一幕,至今我仍清晰記得。

其實,我滿懷念這國文老師的,因他的兩個巴掌,把我打醒,使我不再傲慢無禮、目無尊長;也讓我更瞭解「滿招損、謙受益」的道理。

就像農人插秧時,必須低著頭,一邊插秧、一邊往後退,一直退到水田的盡頭,才能看到前後左右、排列整齊的美麗秧田啊!

一個人做人處事,要謙卑、柔軟、低頭。

因為,只要懂得謙卑、低頭,就沒有過不去的矮門。

戴晨志,作文,國文老師,高中
自由作家戴晨志。

【作者介紹】

作者:戴晨志,自由作家

學歷:美國奧瑞崗大學(U. of Oregon)口語傳播博士

經歷:前世新大學口語傳播系創系主任,前華視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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