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9/28

偏遠小學保衛戰

::  菁報記者/楊喻淳、林韋村


一個老師加上兩名小朋友是這間教室的固定成員,今天我是班長,你是值日生。(楊喻淳攝) 偌大的教室裡,只擺放著兩張桌子,新生莊小妹看著坐在對面的同班同學,不時露出無奈神情,因為課堂裡的畫畫、寫字、上台講英文,不是你就是我,新學期還真是一點空閒也偷不得。

 這所三峰國小,座落於新竹縣的山區,稱的上是所謂的「偏遠小學」,不僅校區迷你,一到六年級加起來更是不過二十九個學生。不如城市裡學校的擁塞,這裡的操場上打起三對三籃球賽剛剛好,四、五個小朋友就這麼在教室裡玩起捉迷藏,孩子們擁有又大又自主的學習和遊戲空間。

 儘管教室只有兩個同學,但問到莊小妹喜不喜歡上課的時候,她仍毫不猶豫地大聲說,「喜歡!」

 只不過,當這些孩子們身處於偏遠小學上課時,他們並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以往熟悉的校園會消失,逼得他們必須到更遠的地方,重新適應新環境…


我的學校不見了?
 面臨人口外流與少子化的衝擊,偏遠地區小學學童人數越來越少,去年全台共有三十餘所小學全校總人數不滿三十人。教育部掌握生殺大權,基於「小型學校裁併計畫」,建議全台未滿百人的國小,可依地方政府的考量進行廢校抑或裁併。

 由於偏遠小學地處偏僻、遠離資訊中心,加上山區就業機會有限,學童的父母多為基層勞工或是外籍配偶。學校一旦被裁併,原本在學區內的小朋友必須轉到幾座山頭外的小學就讀。有的小朋友甚至得提早兩個小時起床,走到公車站後,再搭下山的接駁車上學,這些被迫提早獨立的孩子也將成為社會相對弱勢的一群。

偏遠小學生存之道
 逆境求生,偏遠小學為了克服被裁併的命運,紛紛發展出自己的生存之道,路途崎嶇卻精彩。不像城市裡的大學校,小朋友必須大費周章去找自然課的蝌蚪、蒐集美術課的葉片、遍尋鄉土課的陀螺,偏遠小學擁有比普通學校更多、更豐富的自然與人文資源。

 台北縣菁桐國小即利用菁桐地區的礦坑歷史作為小朋友的體驗教材,上歷史課時,實際帶小朋友到菁桐火車站參觀舊礦坑。不時現身校園的螢火蟲,更當起自然課的小助教,小朋友可以在池塘看到點點螢光,教導主任吳淑芬說,「整座山就是學校的自然教室」。

 另外,台南縣新生國小與社區結合發展童玩課程,將傳統技藝融合在自然、數學之中。小朋友可以從無人飛機學習力學原理,在獨輪車練習平衡感,從益智童玩九連環學習幾何數學的奧秘。

小班授課更周全
台上是菁桐國小的全體學生集合,人手一隻陶笛正在綵排晚上的聖誕表演節目。(吳淑芬提供)
台上是菁桐國小的全體學生集合,人手一隻陶笛正在綵排晚上的聖誕表演節目。(吳淑芬提供)
 就靠著這股努力,民眾漸漸地注意到偏遠迷你小學的價值,有些家長甚至捨近求遠將孩子送進這樣的特色小學。家長陳秀如表示,她不但不擔心孩子的競爭力,反倒認為這樣的偏遠小學有如「貴族小學」一般,小朋友不管課業或課餘活動都可以得到周全的照顧,也有更多表現的機會。

 對照教育部的統計資料,新竹縣的三峰國小師生比約為一比三,而比較台北市的明星小學天母國小,兩千八百位學生比上一百七十位老師,每個老師得同時照顧十六個學生以上。

 偏遠迷你小學老師不但可以隨時注意到每個同學的動向,也可以根據班上同學程度差異作課程上的調整。三峰國小的柯錦玲老師班上只有兩位小朋友,鉛筆握不好可以馬上矯正,綠色,「Green」不會念沒關係,跟著老師多念幾次就會了。

 有趣的是,在台北縣的校際陶笛比賽上,別的學校派出的選手是菁英中的菁英,菁桐國小則是全體總動員,大家都得參加。陶笛也因此成為學校的固定課程之一,就連午餐吃飯時,都看見陶笛掛在大部分的小朋友身上,「雖然這樣練習會比較辛苦,但也特別有成就感。」菁桐國小的陶笛老師廖婷怡說。

 學生的高度參與感是偏遠迷你小學與其他學校的最大不同處,每個學生都跟學校有著緊密的結合,就算畢業之後,小學依舊是記憶裡最美的地方。許多偏遠迷你小學裡的警衛伯伯、煮飯阿姨都是學校的畢業生。

調皮的孩子變乖了
看著自己的畫紙,阿成緩慢地解釋「這是貓空纜車,我們有去坐喔,他會跑到很高的地方…」(楊喻淳攝)
看著自己的畫紙,阿成緩慢地解釋「這是貓空纜車,我們有去坐喔,他會跑到很高的地方…」(楊喻淳攝)
 因為偏遠迷你小學人數少,老師有更有時間和精力照顧到每個學生,尤其是特別的孩子。

 位於平溪線末端的菁桐國小,校園牆上的風車不停轉動,長頸鹿溜滑梯上面留著幾片落葉。操場上卻有個小朋友不停地奔跑、大叫,根本沒有辦法安靜的坐在位置上,幼稚園的阿成(化名)被醫生評估為有語言及職能障礙的孩子。

 七年過去了,配合治療以及老師的悉心照料下,現在六年級的阿成雖然說話還說不上流利,但是已經沒有語言障礙的問題。當美術老師叫阿成說明他畫的貓空纜車時,縱使語句斷斷續續,他也可以仔細的說出自己想法。

 蜿蜒的山路,連接了另外一對祖孫的快樂。屏東來的朱阿嬤,轉了很多趟車,帶著孫子潤潤(化名)來到新竹山區的三峰國小。一踏進校園,潤潤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生態池、綠色步道、昆蟲告示牌,他作夢也沒想到學校可以是這個模樣。

 不過三分鐘,潤潤一下子就和小朋友打成一片,跑得不見蹤影。朱阿嬤說,潤潤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在屏東市一班四十個人的大班級裡,顯得格外不合群。從前她老是三天兩頭接到老師的告狀電話,孩子不是顧著玩玩具不聽勸告、就是和同學吵架。
  
 朱阿嬤相信潤潤只是活潑,需要自由、適性的環境,因而不辭辛勞帶他拜訪三峰國小。看著蹲在走廊邊找鍬形蟲的潤潤,朱阿嬤滿足地笑了笑,「是啊,他最愛昆蟲了!」她回頭問校長租屋資訊,準備從屏東搬到這裡住下來,讓潤潤有個快樂的童年回憶。

 每個孩子都有屬於自己的獨特性,並不是「聽話」才是乖孩子。對於剛開始學習團體生活的國小學生而言,他們需要習慣如何與群體相處、遵守學校規範。特別的孩子在迷你小學不僅可以受到完整且備受關注的照顧,還有不被水泥牆阻擋的自然環境。種種的條件,讓他們在面對未來環境時,能夠更開放穩健的步入社會。

適情適性 偏遠仍具競爭力
自然而純真的笑容是迷你小學最美麗的一景。(楊喻淳攝)
自然而純真的笑容是迷你小學最美麗的一景。(楊喻淳攝)
 如前所述,偏遠迷你小學有其存在的重要性,但是在教育成本的考量下,如同教育部長杜正勝所言,「預算不可能無限制投入」。各地方政府基於財政,對於偏遠迷你小校的去留各有政策,以台南縣為例,九十五學年度起,小學至少得有六十位學生才能保留。。

 面對外界的龐大壓力,偏遠迷你小學更應該回歸學校以學生為本位的精神,加強課程及師資上的不足。偏遠迷你小學不只是為了存在而存在,而是學生確實能夠具備該有的競爭力,以實質的進步說服地方政府保存偏遠迷你小學的必要性。

 目前,的確有不少小學正著手進行創意教學,以及競爭力兼顧的課程革新。以菁桐國小為例,學校擔心學生接受外在資訊不足,安排外聘老師教導音樂以及英文。三峰國小則徹底實行統整式教學,由老師重新編寫教材,將國、英、數、自然、英文等所有知識重新編排,讓孩子從生活中自然學習。

 另外,學生本身也可以是宣傳迷你小學的最佳代言人。去年新生國小人數不滿台南縣規定的六十人,面臨裁併危機,因為冠衡跟他的妹妹真心喜歡自己的國小,於是自動自發地在父母的餐廳宣傳新生國小。除了桌上壓著新生國小的傳單外,還會對用餐的客人說明學校課程是如何的有意思,環境是怎樣的漂亮。藉著家長與學生的努力,成功吸引了一群小朋友轉入學校,讓當年面臨裁併危機的新生國小重新獲得「新生」。

 不管時代怎麼變,教育的主軸永遠是孩子。大環境的改變下,偏遠小學瀕臨裁併。同時,卻也讓他們更認真思索孩子的需求。或許偏遠小學帶動的是一股教育的根本精神,適情適性、快樂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