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等獎-以史為鑒、勒銘於心

悼念南京大屠殺死難同胞80周年,徵文,得獎
「悼念南京大屠殺死難同胞80周年」徵文比賽得獎文章。(旺報提供)

丁酉仲夏,余過金陵,偕摯友諸朋,遍游白下之名勝,飽覽建康之往跡。日昳,步至建鄴江東門,展謁遇難同胞紀念館。入其間,髑髏貯積,屍疊如山,肅穆悄愴。後觀館中所藏之圖,所述之文,暓瞑痛憤,嚼齒穿齦。想吾炎黃苗裔,凡有血氣者,未有聞之而不歜恨者也。

民國廿六年,倭陷金陵,昔魚米之鄉,十室九空,腥羶遍野。日寇虐焰日熾,恣蹂生民,降卒皆已束手,猶遭寇殪。江左名都,天下文樞。三江首府,六朝古都。孰料秦淮盈血,莫愁浮屍。江表名士,多歿暴殄。東吳淑媛,慟蒙奊詬。烏衣巷口,笙歌不再。白鷺洲頭,金粉隨波。空嘆黍離之悲,長思白局(1)之砳。浦口士卒淵藪,尪悴痿痹。下關流民擁塞,挈老攜幼。廬捨咸罹兵燹,市廛盡付劫灰。劫掠罄盡,不留寸草。曩者謝玄暉久居建業,有詩贊曰:「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謝郎俊賞,算彼時重到須驚。何期蒙難之金陵,是當日之台城?

魚唼腐肉,揚子濤清不再。鳩喋棄骸,蔣山(2)嶺壑皆平。耄耋齠齔,幾曾識得干戈。鰥寡孤獨,一朝罹於屠戮。骸踣巨港之岸,血滿挹江(3)之窟。肆行凶忒,殘賢害善。稽首哭號,哀聲動地。哀哀屍鳩,空悲人馘。累累白骨,枉疊京觀。或王謝之掌珠,或闤闠之孑孤。或僴瑟(4)儒冠,或鳴盜黠徒。位無貴賤,品無賢惡,俱歿坋埃,咸為枯骨。血泚焦土,螻蟻聚食。青燄浮游,磷火宵飛。黎首無罪,孰料並為鯨鯢。庶民何辜,哪堪迭遭蜂蠆。倭寇獸行,無異於虺蜴,猶甚於梟獍。搜捕丁壯,聚之而以鐵絲貫掌,脅至江灘,以機槍掃之,繼而以刀刺屍,棄於江中。堆軀貯積,手足相枕,水為碧赭。見女子即擁而行淫,當是時,婦人無論長幼,悉以血塗體,以糞綴發,煙灰飾面,望之若鬼魅,以避日寇之獸慾。

戡戮慘毒,不忍矚目。佛門淨土,僧侶慈悲,多愍惻之心,不忍吾軍民遺骸暴於荒野,聚而殮之,埋其餘燼。然無倫倭夷,何異禽獸,好善彌陀,亦多遭屠戮。正覺古剎,僧尼廿人,悉殉刀下。(5)足見倭人性劣,蹀血至極,實不可以人謂之。有以置大鍋沸油,擲嬰孩於內,觀其跳躍啼號為樂者。有卜孕婦腹中男女刨驗以為戲者。有斫平民之首剮降卒之心以為賽者。淒愴怛惻,亙古未有。然觀國人不論多寡,皆垂首待斃,引頸受刃無一與敵相搏者,惑懣雜陳之情,蓋寸管難述也。

憶余童稚時即嘗拜謁中山陵寢,奇階上之香爐殘破,爐底遍布數洞,悉大如拳。後尋訪方知迺日寇發炮所致也。管蠡雖微,文化之浩劫足見矣。江寧文教,冠蓋東南。太學令名,聲震四海。孔廟徽猷,堪誇九州。一朝竟淪難敵手,日日飄搖於昏天黑地,時時桎梏於血雨腥風。文殊洞頹,幽棲寺圮。成均黌宮,屋坍梁折。台城泣血,鼓樓失色。石首崩摧,可憐豈賢故居。武定黯然,無復古林禪寺。闖王兵屯曲阜,不犯聖廟。黃虎(6)師駐梓潼,亦祭文昌。倭宄所犯之文武宮廟,學官木主(7),無一幸免。十哲兩廡,遍地狼藉。六經蒙掃地之難,斯文有將喪之危。覥顏賊寇,鮮廉寡恥,妄稱共榮。毀我學宮,焚我貢院。縑緗齏粉,豈有同文同種之情?覆宗滅祀,安來偕榮偕進之誼?

自倭尋釁東北,不及三月,白山黑水,盡淪敵手。榆關熱河陣交無斷,長城綏遠火線接連。蕞爾三島,彈丸扶桑。攻我京滬,陷我都畿。所幸者,軍興八載,地無南北之分,人無老幼之別。國共修好,鬩牆不再。叟紓國難,贏糧周道(8)。嫠不恤緯,簞食壺漿。揭竿斬木,義幟四起。草野名賢,綠林豪傑,桓桓武士,矯矯虎臣。或手握兵符,風雲在抱,或權領方牧,虎步龍驤,共舉巨纛,爰整其旅,以遏徂敵。稱干戈以衛社稷,輓長矢以射天狼。班聲動而北風起,劍氣衝而南斗平。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迺得倒載干戈,洗兵東海,馬放南山。然以三千萬國殤,易七十載升平,心實悲矣。國無干城,安能長存。故國雖無戰,猶須治兵。

清人錢澄之素以詩名,其作《揚州》曰:「商賈不離爭利地,兒童誰識破城年。」其作此詩時逾揚州十日不過廿七歲耳,垂髫已然不知破城之事也。可悲也,可嘆也,亦足扼腕也。思南京之蒙難於今,猶揚州之屠城於昔。雖世殊事異,江城泣血之慘烈,孰可忘懷?右翼奸宄,罪已滔天,既不思悔悟,且罔顧史乘,厚顏翻案,繼而祀鬼招魂(9)。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嗚呼!每思殉者之冤魂號呼,率土含悲,屠城諸凶竟奉祀於宮社長享俎豆,吾輩之恥也。唯勒銘於心,蹱武前烈,不泯弗渝,方可告慰已歿者也。

生靈煨燼,流血卌日。卅萬國殤,神州奇恥。丁醜壬子,歲逾八秩。斑斑青史,萬古長昭。裒覆簡牘,惕誡後人。忿恚且住,慇憂可止。汗青為鑒,毋忘國恥。以仁為界,以禮作疆。禮運大同,協和萬邦。逝者已往,來者當思。和平為貴,念茲在茲。

注釋:

(1)白局:南京地區說唱曲種,以敲打碟、盅伴奏。

(2)蔣山:即鍾山,又名紫金山,在南京市東北。

(3)挹江:即挹江門,為南京明城牆民國增辟城門。

(4)僩瑟:出自《诗经·卫风·淇奥》,“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意為莊敬寬厚。

(5)1937年12月13日,日軍將正覺寺僧人、尼姑共20人槍殺。

(6)黃虎:張獻忠面黃身長,故得綽號「黃虎」。

(7)木主:木制神位,上書死者姓名以供祭祀。

(8)周道:出自《詩經·小雅·四牡》,「四牡騑騑,周道倭遲「,意即大路。

(9)二戰後日本右翼領導人多次參拜靖國神社,為在侵略戰爭中死亡的日軍招魂。

(西南大學新聞傳媒學院2017新聞學班 胡文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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